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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奋斗岁月、谈发展变化、喜迎十九大】征文:雪花山上“血花”飘 ——缅怀三秦抗日英烈及我的伯父黎之淦

[ 信息录入:组织部 | 时间:2017-11-15 | 作者:黎启 | 浏览:560次 ]

日寇犯中原,全民齐抗战。陕西子弟兵,血战娘子关。

雪花扶刀枪,大刀向敌砍。敌机和大炮,狂轰我前沿。

将士并肩战,血洒阵地前。永垂留情史,英魂伴河山。

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后,形成了“国共合作”、“一致抗日”的局面。卢沟桥抗战爆发后!国民革命军第38军第17师师长赵寿山将军,亲率17师一万三千余陕军官兵东出潼关奔赴抗日前线。八月二日奉命进驻保定,布防于保定以北之漕河车站至新安镇一线阻击东犯之日寇。

随即,中国共产党及八路军领导人周恩来、彭德怀经太原、石家庄来到保定前线慰问17师,鼓励全师官兵巩固“西安事变”成果,做好坚持长期抗战的准备。

我的伯父黎之淦,时任第17师102团第3营中校营长。他于一九三六年参加了震惊的“西安事变”后不久,经地下党组织负责人蒙定军、李慕愚同志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娘子关战役期间,他率领全营将士(包括亲侄黎霖、堂侄杜源、外甥徐迺章、白振西)浴血奋战,血染雪花山,死守乏驴岭,苦战九昼夜,为保卫太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一九三七年十月八日,17师受命占领井陉县附近之雪花山、乏驴岭一线阵地,固守抗敌。雪花山是娘子关前方的一个山头,位于井陉县。雪花山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占领该山头能保证我军辎重列车,尤其是支援忻口作战的军列安全通过。雪花山是娘子关的屏障,和娘子关成掎角之势,因此雪花山成了我军必守日寇必攻的重要据点。17师的将士们枕戈待旦,严阵壁垒。

守备雪花山的17师,自十二日清晨,日寇以精锐之一部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该山猛扑,我守军死力拒守,激战至中午,敌终未逞。随之,日寇轮番进攻,阵地失而复得;时至下午,阵地终归我有。此役杀伤的日敌甚多,我军亦伤亡惨重。激战两天一夜,雪花山反复易手数次,最终日敌未能前进一步。赵师长见敌两日来猖獗进犯,精力必疲,为保持雪花山防御的稳定,牵制企图西进之敌,决定调整兵力部署,由他亲自率领将士向敌出击。十三日下午五时以前,我方分左、中、右三路主动突击,打得日军猝不及防。时至晚十时歼灭了突入我方刘家沟、长生口阵地之敌,收复我部右翼原有的阵地。这次主动出击,缴获了大炮、机枪、骡马及战利品很多,其中山炮七门、机枪四十余挺,实为我17师抗战出征以来的第一次胜利。

一场激战下来,日寇尸横遍野,残余部分向东逃窜。战况报上级指挥部娘子关前线指挥官黄绍竑大感振奋,当即命令17师主力乘胜追击,趁机扩大战果。“小日本也不怎么经打嘛!”踌躇满志的赵寿山将军此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了头,立即再次亲率主力对敌残部进行跟踪追歼,雪花山阵地上只留下少量的部队防守。

    逃走的日军残余只有六七百人左右,在17师三个主力团的追击下狼狈不堪,疲于奔命,我部势如破竹,至午夜时分,连夺施水村,板桥、朱家川、井陉南关车站等地,缴获机枪、骡马等战胜品无数。可是,就在赵师长指挥17师三个主力团将士取得又一个胜利,忙着清扫井陉车站残敌、清理战场之时,日军的一支精锐部队已对防守空虚的雪花山我部阵地发动了一场猛烈的袭击。

这次主动出击之前,雪花山的主阵地由一零二团第一营防守。为防万一,赵师长命令该团团长张世俊再带一部分兵力加强防守,结果张世俊违命未去。听到出击取得胜利之时的一营营长,也私自带领一部分士兵离开阵地到前方去收缴枪支,因而被另一股日军乘机攻占了雪花山上我部的主要阵地。随即,日军强大的炮火也向井陉车站猛射,逃窜之敌趁势反扑过来,对我出击部队形成夹击之势。危急时刻,赵师长立即调集出击部队,向占领雪花山之敌发起反攻,打算夺回阵地。无奈日军此时已向雪花山一线大举增兵,装备落后的17师几度攻击受挫,伤亡逾千,迫不得已,只能于佛晓时分暂时向乏驴岭一线转进。十月十四日晨,赵师长将防守雪花山疏虞失职的一零二团团长张世俊和一营长一并就地处决,以正军纪。

乏驴岭一线,是我军娘子关防线左翼最有价值的防守阵地,十月十四日,日军占领了雪花山,十五日旧关又相继失守。敌人不时向我乏驴岭阵地攻击,并用大炮、飞机疯狂射击,轮番轰炸,企图正面突破后,与地都、旧关之敌会合,继而攻下娘子关。

17师守卫乏驴岭阵地的官兵,奋不顾身,誓死抗敌。敌虽凶悍,向我方屡扑,但我三秦英勇的子弟兵死力拒守,打退了一次次敌人的进攻,与日军相持八昼夜,使其终未越过雷池一步。但虽然杀敌众多,我部将士阵亡亦极惨重!扼守娘子关东南附近阵地的38军教导团冒着日军大炮猛烈轰击和飞机低空扫射,与日军展开激烈争夺,击退敌人多次冲锋,击毙日军七十七联队约两千多人。教导团也付出了重大牺牲,全团两千余人,战斗中伤亡官兵一千八百多仅剩五六百人。他们坚持了三个昼夜,击退敌人十一次疯狂进攻,后经友军二十六路军一部投入战斗,才暂时顶住了日寇的进攻。

相持至十月十九日晨,日军又增兵两个连队。十时许,敌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又向我荆蒲关以西的土山和乏驴岭阵地猛烈攻击,我军将士誓死抵抗。激战至午后3时,我军死伤过多,土山阵地被日敌占领。我的伯父黎之淦率领全营继续扼守在乏驴岭阵地,终日与敌殊死战斗。下午五时许,八连连长张登第(共产党员)与敌人同归于尽;营长黎之淦和九连长身负重伤,连副以下干部伤亡大半,全营除十余人之外,其他均负伤后壮烈捐躯,其中九连刘惜棠(共产党员)排全部壮烈牺牲。在这场敌我力量悬殊的惨烈战斗中,全营将士满怀杀敌卫国,不怕牺牲之信念,顽强战斗。但终因力尽弹绝而致阵地失陷。在这次惨烈的肉搏战斗中,我的堂兄年仅十八岁的黎霖被日军的飞机炸弹炸得血肉粉碎,堂兄杜源身负重伤……。

时至黄昏,残阳如血。硝烟弥漫中,几个遍体鳞伤的士兵抬着担架,相互搀扶着走下战场。两副担架上分别躺着身负重伤的我的伯父黎之淦和堂兄杜源。伯父的头部在激战中被日寇的一颗流弹击中,子弹还在颅内,左臂被鬼子刺刀刺伤,缠着绷带,陷入深度昏迷……杜源全身血肉模糊,仅有一丝呼吸,大伙不知他叔侄俩还能不能再醒的过来。

站住!”一队戴着德式钢盔、胸前挎着卡宾枪的士兵在下山的路口一字排开,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这些下撤的士兵们。

一个军装笔挺的少校军官走了上来,“我们是奉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命令,在此督战。”他冷冷地打量着这些伤兵,“你们是哪一部分的?”“十七师一零二团黎之淦营的!”一个老兵回答。“担架上就是我们的黎营长。”“黎之淦营?!”那个少校震了一下,走上前掀开盖在黎营长身上的日本黄军毯,看见头缠渗出血迹绷带,脸色苍白,处于深度昏迷的黎营长,他低下声问道:“你们营其他人呢?”“都在这儿了!”那位老兵回头数了数,噙着眼泪用低沉的声音报告说,“长官,算上我们的营长,我们就剩下七个人了!”随后他郑重地望着这位督战的少校军官,大声恳求说:“长官,弟兄们知道你职责所在,开枪吧!只是我们黎营长他绝不是逃兵,他是弟兄们拼着命从死人堆里抢出来的呀。能不能活还不知道,你就网开一面,饶过他吧!”伤痕累累的战士们全部靠了上来,肩靠肩像一座起伏的山峰,齐声喊道:“长官!放过我们的营长吧!”

这位少校嘴唇翕动了两下,两眼也涌出了泪花,忽然立正高声喊道:“敬礼!”一刹间督战队士兵全部举起右手,向这群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一零二团三营的伤兵们致以最崇高的军人敬意。

就这样,我的伯父,堂兄和全营仅存的五位战友,在夕阳余晖照映下撤了下来。

整个战局因乏驴岭及荆蒲关以西土山阵地失陷,我军陷入日军包围之中,但附近阵地失散官兵约百余人,迅即集合在一起并力固守,继续与敌抗争。同时赵师长急电上峰,请求援助。次日(也就是十月二十日)夜11时许,第三十师派部前来接防。当该山防守任务移交后,我部于十月二十一日午时到达神灵台,进行收容整顿。

    神灵台车站忙碌异常,十七师的战地医疗队紧张地为撤下来的伤员包扎伤口,重伤号接受简单处理后送上火车,准备回后方救治。我伯父经抢救后苏醒过来,他用尽全力第一句话:“我的阵地呢?我的弟兄们呢?我的黎霖侄儿呢?”当他听到战斗的实情后,痛苦地大喊一声又昏死过去。此时,一个年轻的卫生兵哭喊着冲进包扎所。“俺八舅呢?他伤得怎么样?”军医官急忙拦上去,说:“徐迺章!你镇静些!”他急抱着我表哥,缓了一口气,和蔼地说:“黎营长伤势很重,需要安静,你不要吵!我们马上送他回西安,你快去准备吧!”徐迺章是我的表兄,他流着泪恳求说:“医官,一定要救活我八舅啊!”经过紧急的整置,表兄和另几个卫生兵抬着担架冲出包扎室,快步跑向站台,刚走近运送伤员的列车,防空警报又响了!

日军的飞机又来轰炸车站啦!飞机的轰鸣声、炸弹横飞的爆炸声与中国士兵的呼喊声混成一片,整个车站站台上又一次忙乱。卫生兵们不顾一切抬着担架向车厢冲,“轰!”一颗炸弹落在他们的身旁,几个卫生兵用自己的身体掩护着我的伯父和其他重伤员。飞机飞走了,当我表哥正要站起身子时,他猛然一下栽倒了,左腿没啦!血肉模糊!紧急处理后,他和伯父,堂兄一起被送上回西安的列车。

17师在雪花山,乏驴岭的战斗中孤军奋战,得不到友军的全面配合增援,部队伤亡过重而失守大门。但17师将士们打得非常顽强,把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在保卫国土的战斗中了。赵寿山师长率第17师在井陘、雪花山、乏驴岭,面对日寇精锐部队浴血奋战九昼夜,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为其它中国军队保卫太原赢得了时间。全师旅以下指挥干部仅剩旅长一人,团长二人,营长以下干部不足三分之一,士兵仅剩三千多人,已处于不补充难以再战的地步!后来,17师为纪念雪花山和乏驴岭的浴血奋战,成立了一个剧团,赵寿山将军为其起名叫《血(雪)花剧团》,其意义为“雪花命剧团,想起娘子关;抗日怕流血,何必出潼关。”剧团编了一首战歌,歌词是:“我们在乏驴岭上,誓与阵地共存亡,我们在雪花山上,血花扶着我们的刀枪,井陉车站夺大炮,娘子关外毁车辆……,”以此纪念抗日阵亡的将士和鼓舞继续战斗的士气。

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我年仅十五岁的二表兄白振西也同赴前线,因他在师部任文书警卫而幸免伤及。师部得知我伯父、顺哥、源兄都负重伤,霖兄阵亡时,就派他一同护送伤员撤回西安……。

娘子关战役和雪花山激战后,中国共产党为了保存第17师这支抗日武装力量,商同赵寿山师长到晋西八路军留守兵团驻地碛口镇休整。赵师长带领所余二千七百多人抵达时,八路军留守兵团组织当地群众敲锣打鼓扭秧歌,夹道欢迎气氛十分热烈。此间,17师在我党和八路军的帮助下,得以休整,部队内的地下党组织也得到恢复发展,部队的战斗精神重新振奋起来,面貌焕然一新。

年底,17师离开碛口西渡黄河,到陕北绥德继续修整补充。随后赵寿山师长在返回西安途中经过延安时,第一次见到中共领导人之一毛泽东。经过与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叶剑英等中共领导人长谈,他表示坚决执行中国共产党的统一战线方针,在反蒋抗日,保持实力的基础上,培养干部,改造部队。毛泽东同志亲自交给赵寿山一个密码本,约定以后互相通信联络的办法。此时,他还先后特意到绥德、延安等地参观学习,专门参观了抗日军政大学。这些,对赵师长后来在17师(第38军)举办教导队,创办训练班起了极大的示范作用,也为他日后率领38军守备中条山坚持抗战起了极大的促进作用。

在绥德暂住的日子里,17师官兵与八路军官兵经常举行联欢,互相交流作战经验。八路军的首长在17师部队讲话中,赞扬了第十七师爱国官兵为抗击日寇流血牺牲的功绩,极大地鼓舞了部队士气,增强了17师官兵重返战场英勇杀敌的勇气和信心。

一九三八年初,赵寿山将军接受地下党组织传达的中共中央和陕西省委的意见,决定在后方陕西三原县成立17师教导大队。在中共陕西省委汪锋,吕剑人同志领导及安吴青训班负责人冯文彬、胡乔木同志协助下,三原地方和教育界地下党的紧密配合,于二月份正式成立了第十七师教导大队。伯父黎之淦伤愈后任教导大队第一阶段的大队长,刚从延安抗大学习归来的李慕愚任教育主任,李森、刘侠僧、范明等同志分别任区队长、教员等职,进行党的政治工作和组织、训练工作。十七师教导大队后改为第三十八军教导大队,先后培训了五期学员,为十七师和抗日组织培养了二千余名抗日骨干(其中有中共党员五百余名)。从此,三秦的好儿女——国民革命军第三十八军十七师的将士们,再次东出潼关,继续坚守在中条山上,在艰苦的抗日战争中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近七十年后我在伯父黎之淦百年诞辰纪念座谈会上,写下两首诗,以示对父兄在抗日战争期间为保卫国家民族英勇献身精神的崇敬和缅怀。

 

倭寇侵华逼秦川,山河破碎谁收还?

父兄胸怀报国志,投笔从戎赴前沿。

雪花山岭飞红血,霖源捐躯尸未还。

伯父顺兄挂重彩,豪气长存世代传。

 

前辈浴血捍河山,卫国精神后代传。

英烈献身保国土,三秦英烈我们念。

含泪寄语写青史,父兄征战再重现。

留得光辉耀后辈,彪炳红史万代传。